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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改革:周南回忆“铁娘子”撒切尔和“钢铁公司”邓小平的第一次交锋

2020-09-27 16:57 中改院

摘要: 1982年,邓小平会见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时提出“一国两制”构想 邓小平同志当面就驳回了,他针锋相对地回答道:“首相夫人,你讲中国四个现代化,要建筑在香港繁荣的基础上,这个命题本身就是错误,如果中国是采取这样的方针,那我们就是错误,更何况,香港的繁荣并不取决于是不是由英国来统治,而是取决于香港回归之后,中央对香港实行的是否是正确的方针。”但是当时邓小平同志提出了必须两年给出结果。特别行政区政府可自行签发出入香港的旅行证件。⑩ 《香港回归谈判中的邓小平》,《世纪风采》,2009年第1期。

“1997年7月1日零时,随着交接仪式的成功完成,“一国两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的历史就此开始。“一国两制”是邓小平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香港回归表明“一国两制”从伟大的设想正式成为现实。两年后的1999年12月20日,离开祖国近400年的澳门顺利回归,“一国两制”翻开了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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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者:周南

(时任“香港回归”“澳门回归”谈判中国政府代表团团长)

回过头看,我这一辈子应该十分幸运。为什么这么讲?这100年的大事情我几乎都赶上了。有的是亲历,有的甚至参与了、见证了。这100年,中华民族的发展可以说超过了历史,实现了千年沧桑巨变,变化之大之快,举世公认。“九一八事变”时我才四岁,十岁时全家从东北跑到天津。“七七事变”时,我爬到房顶上目睹了日本在天津开炮,炮轰南开大学。抗战结束后,不久蒋介石发动内战,我参加了爱国学生运动反战、反饥饿。后来,我上了北大,搞学运,国民党要通缉我,我就留在解放区了。后来抗美援朝,我们热情地去争取到前线去。后来又进入外交界,碰到“文革”十年。由于当时中国要恢复联合国席位,又把我调回去参加了这方面的工作。这个时候,国家的统一提到日程上来。

“香港回归”被提上议事日程

1981年11月,我从纽约回国。从1971年11月9日去联合国,到1981 年11 月10日回国,整整十年零一天。1982年初,吴学谦(注1)接替黄华(注2)出任外交部部长。当时吴学谦找到我,让我根据邓小平同志有关国际形势方面的思想和指示,起草一份外交政策方面的新文件。就这样我回到外交部办公厅,主持起草政策文件工作。这个任务结束以后,1982年我担任外交部部长助理,主管欧洲事务,从那时起,我开始正式接触香港问题。(注3)

1981年9月30日,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32周年国庆前夕、辛亥革命70周年纪念日即将来临之际,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叶剑英同志向新华社记者发表谈话的时候,宣布了关于台湾回归祖国、实现和平统一的9条方针政策(注4/5)。对台问题“9条方针”是把邓小平同志此前在内部的一系列讲话进行了归纳和概括,体现了中国政府和人民力争以和平方式实现统一祖国大业的诚意,在国际上引起了积极反响,也配合了中美关于售台武器问题的谈判。连美国人也不得不承认“中国的九条建议是条件极其豁达的和平姿态”。(注6)

事实上,对台问题“9条方针”已经包含了“一国两制”的基本内容,只是对台问题“9条方针”先提出了“国家实现统一后,允许台湾现行社会、经济制度不变,生活方式不变,同外国的经济、文化关系不变,台湾可作为特别行政区,允许享有高度的自治权,可保留自己的军队,中央政府不干预台湾地方事务”等新概念。所以邓小平同志后来明确提出“一国两制”构想解决香港问题,就是在对台问题“9条方针”的基础加上香港的特点而形成的。

等到这个问题提出来以后,英国人对香港问题也沉不住气了,英方来试探,我们说好,先解决香港问题。

“铁娘子”与“钢铁公司”第一次交锋

中英双方关于香港问题的谈判主要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从撒切尔夫人1982年9月访华至1983年6月。这一阶段中英双方主要就原则和程序问题进行会谈。1982年9月撒切尔夫人访问中国。这是一次正面的交锋,后来邓小平同志自己讲,这是一个定调子的会议。这次会议主要是争论主权问题,后来22轮谈判实际上也是围绕主权问题在讨论。英国方面对“十二条”(注7)本身并没有多少争论。撒切尔夫人说必须遵守有关香港问题的三个条约,不能单方面取消,即三个不平等条约有效论,意思就是说香港不能被中国收回。邓小平同志说,不行,主权问题不容讨论,没有商量的余地,到1997年,中国收回的不仅是新界,而且包括九龙、香港岛的全部主权,这一点是肯定的,不容讨价还价。至于保持香港的繁荣,我们希望取得英国的合作。但这不是说,香港继续保持繁荣必须在英国的管辖之下才能实现。香港继续保持繁荣,根本上取决于在中国收回主权后,在中国的管辖之下实行适合于香港的制度,其中包括政治、经济制度。大部分法律都可以保留,当然,有些要加以改革。总之,香港仍将是资本主义,现行的许多适合的制度要保持。(注8)邓小平同志还强调,如果到1997年我们还收不回整个香港地区,那么我们这些人就变成了李鸿章,就变成了晚清政府(注9),全国人民不答应

撒切尔夫人就威胁邓小平同志了,说:“你们要搞四个现代化,就需要有香港的繁荣,香港要繁荣,就离不开英国的管制,如果你们宣布要收回香港,那将会面临严重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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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邓小平会见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时提出“一国两制”构想

邓小平同志当面就驳回了,他针锋相对地回答道:“首相夫人,你讲中国四个现代化,要建筑在香港繁荣的基础上,这个命题本身就是错误,如果中国是采取这样的方针,那我们就是错误,更何况,香港的繁荣并不取决于是不是由英国来统治,而是取决于香港回归之后,中央对香港实行的是否是正确的方针。”(注10)这是第一点。第二点,邓小平同志说:“既然首相夫人讲有灾难性后果,那好,我们就勇敢面对这种后果,做好准备,采取必要的措施。我们希望通过和平谈判解决香港问题,但是我们也预计此期间可能出现乱子。如果出了乱子,那我就不得不考虑在另外的时间以另外的方式来解决香港问题了。

这是外交语言嘛,撒切尔夫人还不懂吗?她当然也听懂了,气焰一下子掉了下来。第一次交锋“铁娘子”就败下阵来,看来英国的“铁娘子”顶不过中国的“钢铁公司”啊!“钢铁公司”是毛泽东同志当年送给邓小平同志的绰号。所以她离开人民大会堂东大门那个台阶时,神情有点恍惚,摔了一个跟头,我们警卫员把她扶起来。

这场交锋表明了我们收回香港不可动摇的态度,强调了我们要收回香港的立场。当时中英双方只发表了一个公报,宣布双方同意继续通过外交途径协商解决香港问题。但是当时邓小平同志提出了必须两年给出结果。当时是1982年9月,也就是必须在1984年9月前谈出结果,如果到了两年还达不成协议,我们就要考虑单方面采取行动。这话都讲得很硬。

① 吴学谦,无产阶级革命家,中国外交战线杰出的领导人,曾任中国共产党第十二届、第十三届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委员,国务院副总理,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八届全国委员会副主席。

② 黄华,中国外交家,燕京大学毕业,193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国务院副总理,国务委员,第六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副委员长,中共中央顾问委员会常务委员,外交部部长,宋庆龄基金会主席。

③ 张春生、许煜:《周南解密港澳回归——中英及中葡谈判台前幕后》,新华出版社,2013。

④ 1981年9月30日,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委员长叶剑英代表中国共产党、人大常委会、国务院,进一步阐明关于台湾回归祖国,实现和平统一的9条方针政策。

⑤ 以下简称对台问题“9条方针”。

⑥ 蒋永清:《邓小平殚精竭虑解决台湾问题》,《湘潮》,2014年第11期。

⑦ 1983年初,中国政府就解决香港问题形成了十二条基本方针政策(简称“十二条”)。“十二条”包括:一、中国政府决定于1997 年7 月1 日对香港地区恢复行使主权。二、恢复行使主权后,根据宪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在香港设立特别行政区,直辖于中央人民政府,享有高度自治权。三、特别行政区享有立法权,有独立的司法权和终审权。现行的法律、法令、条例基本不变。四、特别行政区政府由当地人组成。五、现行的社会、经济制度不变,生活方式不变,保障言论、出版、集会、结社、旅行、迁徙、通信自由和宗教信仰自由。私人财产、企业所有权、合法继承权以及外来投资受法律保护。六、香港特别行政区仍为自由港和独立关税地区。七、保持金融中心地位,继续开放外汇、黄金、证券、期货等市场,资金进出自由,港币照常流通,自由兑换。八、特别行政区财政保持独立。九、特别行政区可同英国建立互惠经济关系。英国在香港的利益将得到照顾。十、特别行政区可以“中国香港”的名义单独同世界各国、各地区以及有关国际组织保持和发展经济、文化关系,签订协议。特别行政区政府可自行签发出入香港的旅行证件。十一、特别行政区的社会治安由特别行政区政府负责。十二、上述方针政策,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以香港特别行政区基本法规定之,50 年不变。

⑧ 《邓小平与外国首脑及记者会谈录》编辑组:《邓小平与外国首脑及记者会谈录》,台海出版社,2011。

⑨ 《邓小平与外国首脑及记者会谈录》编辑组:《邓小平与外国首脑及记者会谈录》,台海出版社,2011。

⑩ 《香港回归谈判中的邓小平》,《世纪风采》,2009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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