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小平“8·18”讲话的现实意义

　　35年前的1980年8月18日，邓小平做了《关于党和国家领导制度的改革》讲话。这一讲话是一篇论述政治改革的纲领性文献，也是邓小平留给我们的丰厚政治遗产。今天重温这个讲话，仍然强烈感受到重大的现实意义。

　　邓小平讲话的现实意义主要集中在以下两方面： 一、如何克服封建主义残余的影响 　　邓小平"8·18"讲话涉及如何克服封建主义残余的影响。之所以强调这一内容，一个重要推动因素是邓小平与李维汉的谈话。李维汉1919年赴法国勤工俭学。1922年6月，同周恩来、赵世炎等创建旅欧中国少年共产党，李维汉负责组织工作。后回国，成为中共早期党员之一。1927年"八七会议"后，李担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新中国成立后长期担任中央统战部部长，1980年代任中顾委副主任。李是湖南人，毕业于湖南师范，是毛泽东同乡、同学，1918年4月，与毛泽东、蔡和森等共同创建新民学会。但这样一位和毛泽东关系十分密切的同学、乡友，在文革期间却惨遭迫害。这促使其思考。李对邓讲，在总结历史教训时，看来更危险的是封建主义复辟、专制主义复辟。这个谈话对邓有很大触动，邓"8·18"讲话一个重要结论是，"在这之前发生的一切严重错误，主要根源之一是'封建主义的余毒'"，如何根除封建主义余毒，是党面临的十分艰巨的任务。

　　邓小平分析了党和国家领导制度、干部制度方面存在的主要弊端，即官僚主义、权力过分集中，家长制、干部领导职务终身制和形形色色的特权现象。对其表现做了详尽分析。并认为，这些与封建主义残余都有密切关联。

　　邓小平说："官僚主义现象是我们党和国家政治生活中广泛存在的一个大问题。它的主要表现和危害是：高高在上，滥用权力，脱离实际，脱离群众，好摆门面，好说空话，思想僵化，墨守成规，机构臃肿，人浮于事，办事拖拉，不讲效率，不负责任，不守信用，公文旅行，互相推诿，以至官气十足，动辄训人，打击报复，压制民主，欺上瞒下，专横跋扈，徇私行贿，贪赃枉法，等等。这无论在我们的内部事务中，或是在国际交往中，都已达到令人无法容忍的地步"。

　　邓小平分析了权力过分集中的现象，"权力过分集中的现象，就是在加强党的一元化领导的口号下，不适当地、不加分析地把一切权力集中于党委，党委的权力又往往集中于几个书记，特别是集中于第一书记，什么事都要第一书记挂帅、拍板。党的一元化领导，往往因此而变成了个人领导。全国各级都不同程度地存在这个问题。权力过分集中于个人或少数人手里，多数办事的人无权决定，少数有权的人负担过重，必然造成官僚主义，必然要犯各种错误，必然要损害各级党和政府的民主生活、集体领导、民主集中制、个人分工负责制等等。这种现象，同我国历史上封建专制主义的影响有关，也同共产国际时期实行的各国党的工作中领导者个人高度集权的传统有关"。

　　家长制作风，邓小平也做了分析，"家长制是历史非常悠久的一种陈旧社会现象，它的影响在党的历史上产生过很大危害：好的传统没有坚持下来，也没有形成严格的完善的制度。例如，党内讨论重大问题，不少时候发扬民主、充分酝酿不够，由个人或少数人匆忙做出决定，很少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实行投票表决，这表明民主集中制还没有成为严格的制度。不少地方和单位，都有家长式的人物，他们的权力不受限制，别人都要唯命是从，甚至形成对他们的人身依附关系"。

　　邓小平对上述问题的分析，包括问题的表现和问题产生的根源，十分精准到位。35年过去了，仍具有强大的现实意义。从党的十八大以来揭露出来的诸多腐败大案中可以看出，人身依附和群体性腐败引人瞩目。在"秘书帮"、"石油帮"、"山西帮"，军队的"东北帮"和"西北帮"等腐败群体中，人与人的关系实际是封建的人身依附关系。大家依附"帮主"，下层依附上层，盘根错节，沆瀣一气、政商输送、聚敛财富、穷奢极欲、鸡犬升天。令人吃惊的是，一些省部级领导、部队的军级将官实际已经沦为"大老虎"的家臣、家奴。

　　当下中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现象严重，官商、特权横行，权力高度集中且缺乏制衡，人身依附，对上级"尽忠"，个人崇拜现象有着丰沃的土壤。也就是说，邓所分析的"封建主义的残余"，至今在中国大地上并没有得到很好的清理，仍然在我们生活中发挥重要影响，并成为我们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们依然面临着如何清除封建主义残余的艰巨任务。可以说，党内如此强势且庞大的利益集团，甚至难以用封建专制主义"残余"概括，而是在党内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势力。这意味着，当下中国诸多问题，主要不是所谓"西化"或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而是如何进一步肃清封建主义的尖锐问题。

　　21世纪，在世界文明潮流大踏步前进的时代，中共党内出现大面积的带有封建特征的人身依附的群体性腐败，引发了人们的思考。

　　从大的背景看，这是中国社会长期的封建专制主义没有得到很好的清理，民主政治发育不充分所致。从社会转型分析，实际是不受约束的权力与不完全的市场相结合的产物。

　　改革开放前，由于推行计划经济体制，效率低下，生产力不发达，剩余产品很少，国家和社会物资匮乏，客观环境对腐败有一定遏制作用。那时候党内腐败主要表现为高级干部的"特殊化"和基层干部的多吃多占。高度集权前提下的改革开放，政府主导经济，官僚驾驭资本，权力与资本迅速结合，官场腐败加官僚资本膨胀，导致腐败迅速蔓延。

　　改革开放至今，党和国家的领导体制仍然是邓小平批评的那种高度集中的体制。这种体制，赋予了"一把手"很大权力。在这种体制下，"一把手"很容易把自己领导的单位变成独立王国。一个单位，就是一个山寨，"一把手"实际就是一个山寨的寨主。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一把手说了算，促使干部靠依附关系升迁。"人身依附"就成为这种体制的重要特征。

　　现实生活中的党和国家领导体制仍是革命战争时期的"等级授权制"。各种民意测验、民主推荐形式很多，但难以起到作用，很多事都是可以操纵的。现实告诉人们，"朝中有人好做官"，人身依附是获得权力的捷径。坚守人格、坚持原则等于迂腐保守、书生气十足。干部队伍中人格独立、精神世界丰富的人，往往被边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