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远征:中国金融体制改革的回顾与展望
作者:曹远征 来源:中国共产党新闻网 原文时间:2007年12月11日 所属领域:金融改革 浏览次数:[简洁模式]

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谈到中国金融体制的改革,不能不跟中国的大背景联在一起,不能不跟中国国情联在一起。我们称之为两个转轨,首先是从农业向工业经济方面的转轨,是发展性的转轨;第二个是从传统的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方面的转轨。这两个转轨联在一起,使体制改革的过程既有别于传统的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国家,也有别于周围的这些发展中国家。

金融是跟这样一个转轨过程伴随而生的。首先就计划经济体制而讲,过去的经济活动是依赖于行政命令,跟这个相关联。所有的经济活动呈现出高度的财政主导性的特征。现在的市场经济、经济活动是市场性竞争状态,他的企业制度是自由企业制度,自由进入、退出这个市场。在这个情况下,经济特征就呈现出金融主导性。如果把金融体制放在大的改革背景来考察,我们发现金融体制要完成两个任务。第一个是建立健全独立财政体系的市场金融体系,比如说资本市场的制度。第二个任务,就是有了金融机构后,应该进行商业化、企业化的改造,不再是政府的附属部门。我们总结一下特征,如果两步并为一步走的话,就是休克式疗法,如果分成两步就是中国的渐进式的改革。

如果从工业化的角度来考察,我们发现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有一个倾向,那就是把银行当成财政来使用。原因很简单,因为在工业化发展初期资本是很稀缺的,资本价格是很高的。如何让资本价格便宜化,成为很多发展国家金融的特征。其途径就是政府办金融,同时进行利差控制,鼓励资本流入,鼓励出口和控制进口。这是发展中国家初期一个特征。中国的特色也就是在中国金融体制改革中必须要解决的问题。这样一种情况下,中国就出现一个中国工业部门与金融部门有机配合的战略,这个战略不是把金融体制的改革视为单独部门进行,而视为有机组成部门。这个过程可以分为两个阶段,一个是本世纪以前,一个是2003年以后。

我们可以看到,本世纪以前中国的基本的改革任务是建立自由的企业制度的企业改革。由于在国民经济里有主体性的作用,为了配合这些中心工作,金融部门的改革要进行配合而不是单独寻求自己的改革目标。在这个程度上,第一阶段金融体制改革就是要以建立一个独立财政体系为目标。第二阶段,随着国有企业改革的基本完成,随着国有生产管理体系的基本形成,使金融体制的改革提上议事日程。我们看到04年以后,所有的中国银行业全部都进行了企业化、股份制改造,寻求了海外上市。

任务一是建立独立的财政金融体系。中国在1984年以前是没有银行的,只有人民银行,既是中央银行也是商业银行。84年银行才从中央银行分出来,才形成典型的双层银行制度,就是中央银行和商业银行;商业化的金融才开始显现,才开始有了非银行的金融机构,包括证券公司,保险机构。到了90年代,中国才有资本市场;到了93年之后,这种机构就比较多了,监管的功能才从人民银行分出来,变成独立监管。以03年银监会成立为标志,中国形成了特定的金融结构,可以表述为“分业经营、分业监管”。这个体系是多种金融机构、多种品种并存,分业经营、分业监管的金融体制。

任务二就是金融机构本身的企业化改造问题。刚刚我们提到,随着工业企业改革的基本完成,金融企业的改革任务就提到议事日程。这时候,金融企业的效率问题就变得十分重要。说到前一阶段与其他改革的配合,中国金融业遇到第一个问题是坏账。我们算过,2002年坏账的80%的原因是政府的政策原因和国有企业的原因造成的,而银行本身经营的原因只有20%。随着国有企业改革的深化,银行也要寻求改革,必须要解决坏账问题。金融企业也是企业,如果有区别的话,只不过银行是经营的产品是货币。

银行本身要进行改革,第一点就是理顺政府和银行的关系,理顺财政和银行的关系。政府和银行,或者财政和银行的关系是以出资人为限的有限责任机制,就是公司制。如果要让公司运行良好,公司内部就必须建立一个良好的公私治理结构,由于它是公司运行,银行和特殊的金融机构,需要外部监管,就不能以行政手段进行监管,必须有独立第三方监管。所以需要有银行的外部监管机构,这是当时金融体制改革的目标。剥离坏账就是说清楚政府和银行之间的关系。因此,中国政府决定剥离银行的坏账,同时对银行进行注资。中国银行当时接受了政府225亿美元的注资,从这个角度说,它是一个全新的中国银行,只接收了过去的中国银行的牌子和业务,我们经营了五十年的中国银行,所有等于零,重新注资,重新建立一个中国银行,符合巴塞尔协议要求的资本充足率达到8%以上。

要将这样一个商业化银行经营下去,必须按商业化的轨道经营下去,就必须引进投资者,同时寻求海内外的上市,强化市场约束。公司内部必须按照现代公司的制度,应该有董事会,管理层的分工,同时有股东的制约。与这样的改革相配套,外部监管责任全部转到外部去了,这时银监会的监管趋势是,监管技术、监管标准是越来越高。

我列举了工行、中行、建行的股份制改造模式,现在正在进行农行的股份制改革。这样一个改造成果包括:资产质量有所改良,盈利能力有所加强,投资价格在提高,竞争机制基本形成。由于时间关系我只提两句,对于中国金融机构来说,尽管进行了改革,但是面临新的挑战。第一个就是竞争环境,第二个是在工业化的中后期,金融机构不再需要发挥政策性功能,第三,国际金融全部进入中国市场,几乎是面对全世界的开放。

这样的情况下我们面临的问题是:第一,是以直接融资为主还是以间接融资为主;第二,传统的分业经营和分业监管的体制是否还能维持,如果不能维持是不是要转为综合经营;第三,金融国际化,特别是随着中国企业走出去,中国金融的国际化服务变成一个新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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